工大的园子,最美的莫过夕阳下的花园。秋天的时候,环路旁的古木金黄的一片,掩着橘红的太阳悄悄地藏在礼堂的身后。阳光总是柔柔地撒在枝头,而后渗过每片叶子,亲吻着路人的微笑。小孩子们在互相追逐,啪打,咯咯地大笑;上了年纪的老教授,与老伴互相搀扶着,踏过稀疏的枫叶紧紧相依;年轻的学子们,匆匆地散去在每个路口,为了各自的目标不停地忙碌和奔波;女孩子们三五成群地结伴而行,穿上最漂亮的裙子,在阳光下幸福地舞蹈。坐在草坪的一角,用心记录着这每一幕,而后轻轻地闭上眼睛,让惆怅倏地涌上心头,让最温暖的回忆在脑海慢慢弥散。
转眼又是三年。古都怀抱里的西工大,充满朝气而又不失厚重,以至数年之后离别之时,远远望见刻着“西北工业大学”的校牌时,一种熟悉和亲切又上心头。园子里有小溪,有石桥,有假山;园子外面就是喧嚣的马路,迷醉的霓虹。白日里,我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法国梧桐;入夜的时候,我又能看见闪耀的繁星满天。城市,在数里外呼啸,而工大的园子,却一直都如此静悄悄。
还记得大三在青教的那些日子么?那么温暖,那么舒心。生活很干净,有着优美的线条,如出浴的女子,如细沙落入掌心,每每让人感动,又肆意地感叹起来。依然记得那么多吃完晚饭使劲拖地板的日子,依然记得那些坐在客厅那张没有铺盖的棕床上看世乒赛的夜晚,总是那么惬意,那么神情入迷。日子就这样从手中滑过,总是在羞涩地时候偷偷回眸,日子已悄然挥手。总想回到那间屋子,哪怕是一个充满星辰的夜晚,静静地在那张单人床上默默流泪。总想再在某个深夜,再独自在诺大的操场中漫步,看落幕的星辰,任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我的袖口,而后倏地溜进我的记忆深处。
还记得大一的运动会么?一人静静地坐在看台的角落,Lene Marlin的歌曲,暖暖的阳光,挥泪洒汗的运动员。总是在那时侯畅想美利坚的美丽,总是在那时候轻轻地紧紧庸散的大衣,一直这样,偷偷地向生活微笑。就像一个孩子,望见一件心仪已久的玩具,隔着橱窗咧开嘴,露出小酒窝,甜甜地陶醉。
还记得那入夜的雁塔么?酒红的喷泉,暮黄的灯光,愉悦的游人。我只愿意坐在玄奘的脚下,看那静默的道路笔直地朝西延伸,我的心在那里,我的梦想在那里。是来处,也是去处。生活就是这样,在最羞涩的时候,撩开你的头巾,摸摸你红扑扑的脸蛋,轻轻地吻过你的脸颊,而后在你的耳边软语,暖暖地环着你的脖颈。
总在某些时候默默流泪,那是因为心中,有些美丽在颤抖。
嗬,四年了。。。
那时候,刚刚迈进这个于我充满好奇的园子,和一帮同我一样顽劣而充满稚气的孩子一起在老篮球场的秃树下军训。在这里,我认识了我曾经共同生活了四年的兄弟;在这里,我对四年后的生活充满憧憬。依然记得军训拉练中的那场暴雨,我将心爱的CD唱机别在怀中,聆听Eagles的绝唱;依然记得教官拉我们去给女生连唱歌的每一次羞涩,每一次感动;依然记得那个很会弹吉他的男孩,以至毕业晚会上的再次邂逅,也竟使我蓦然惆怅起来。日子,就这样一点点地从我的手中溜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在这个园子里结识了深爱着我的女朋友,在这个园子里享受了四年的大学生活,也在这个园子里取得了出众的成绩。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以至将要离开的那一瞬,竟念不起她的一点瑕疵来。
然而,总要离去。
1789年7月14日巴黎人民攻克巴士底狱的当夜,当路易十六听闻消息时惊慌地问:“这是一场叛乱吗?”他的廷臣利昂古尔公爵当即回答道:“不,陛下,这是一场革命。”
它曾经昭示我笃信永远、千秋万代、至高无上等等难以感知的词句。它曾使我惊奇于我置身的世界之阔大,为此常怀幸福和感激之情;它曾使我暖和,从蓝布棉外罩直到内心。它是旷野,是巢,是来处,也是去处;是科学,是宗教,也是日常生活。它无处不在,只需一片小小的聚焦镜,就能随处引起燃烧。但是,突然之间,它碎了。我躲在墙角,在黑暗中细微光氲里窥探。那些美好,一点一点地模糊起来,于是暴躁,于是不再相信。是信念和力量,让我重新踏上征程。
我知道,那是来处,也是去处。
离别总是充满惆怅与伤感,看着这个园子一天天圆润起来的脸庞,我心中除了满心的欢喜,多少还有些留恋。但愿数年之后的某日,我能再到这个园子里来走一走,看一看。。。
最后,祝大家诸事顺祺,前程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