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族的没落
奶奶是童养媳，可是奶奶的娘家却是个富户。说起来奶奶倒是正宗老城区的城里人，老家就在老西门，据爸爸说他外公家祖上是靠做生意发达的，我虽没见过那场面不过小时候就舅公家拜年倒是见过那些青石板铺就的院子，依稀看见当年的繁华。最让我搞不懂的就是奶奶的娘家那么富裕，却把8个女儿送给了别人当童养媳，只有最小的女儿和唯一的儿子留在身边。究其原因自然是重男轻女在作怪，可是奶奶家决不会有养不起女儿的困扰啊。我向爸爸询问，爸爸则说当年富人家都不把女儿当人看，自然是能送人就送人，何况奶奶的母亲生了9个女儿！
奶奶到了爷爷家其实挺可怜的，因为爷爷家当时很穷，奶奶从小就得操持家务，更没机会学习文化，便成了个文盲。奶奶的大部分姐妹也都是遭遇这样的命运，不过奶奶的大姐倒是个富有抗争精神的女性，据说她与一位英俊的小伙相爱，并最终私奔成功，后来还去上学，在几年前的一次家族聚会上我见过她和她的丈夫，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濡以沫了半个世纪，依然情意浓厚。
虽说爸爸的外公家有钱，而且因为经商的缘故，家里常常有各地的时鲜货可以吃，可是爸爸他们却很不喜欢去外公家拜年，原因就是自己家太穷，外公家免不了有轻慢之意。
奶奶的弟弟，也是我的舅公，则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上了大学，后来成了国民党军队里的一名军医。我是在他去世以后才知道他曾经是一名医术高超的老中医，尤其擅长儿科。舅公在当军医的时候认识了我的舅婆，舅婆家是广东的经商大户，所以两家也算上门当户对，而且舅婆为了照顾舅公毅然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和事业，全心全意照顾舅公，是典型的传统妇女，这点一直为爸爸他们所称道。舅公和舅婆恩恩爱爱大半辈子，要说有遗憾就是两人并未生育，只有收养过一个孩子。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因为奶奶的父母把女儿都送了他人，导致了这个结果呢？解放前夕，舅婆的家人全都去了国外，舅公本也有机会走，但也许因为他是这个家族唯一的男丁，他回到了家乡。
80年代初刚刚改革开放，舅婆的兄弟们就送了一轮船的化肥给舅公和舅婆，停靠在宁波港，据说市值好几万，在当年那个万元户都很稀罕的年代，这可是一大笔财富。原本舅公舅婆就有老城区的不少房产，再加上兄弟们的接济，要是加以利用，那将重现祖上的辉煌，可惜他们不理财、不投资，永远只是把那几万牢牢攥在手里，固执地守在那个大杂院内，眼睁睁看着这些钱缩水、贬值，到现在养子的境遇反而不如我们这些贫下中农的后代。不需要什么历史的沧桑巨变，只是两代人，一切都变得如此不同，只能是无奈地叹息一把。